永續債券風暴：從玉山銀行ESG談到香港地產債,揭示5大高息陷阱

金融市場的「永續」一詞,近期掀起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波瀾。就在今年4月12日,台灣玉山銀行宣布成功發行了當地首檔結合生物多樣性保育的永續發展債券,市場反應相當熱烈,這不僅是對ESG（環境、社會及管治）投資理念的肯定,也讓大眾看到了金融如何為地球出一分力。

然而,當我們將視線轉回香港,同樣與「永續」二字掛鉤的永續債券 (Perpetual Bond),特別是由部分本地地產公司發行的,卻因為潛在的停息風險,令不少投資者感到憂心忡忡,甚至被戲稱為「有毒資產」。究竟,同樣名字裡帶有「永續」,為何市場反應會是天淵之別？這背後隱藏了什麼樣的投資邏輯與風險？

本文將從這兩宗事件出發,為你深入剖析永續債的真實面貌,拆解其高息表象下的魔鬼細節,並釐清不同「永續」概念的永續債券風險,助你看清全局,做出精明的投資決策。

焦點速覽：玉山銀行發行永續發展債券事件解析

要理解香港市場的永續債風波,我們得先搞清楚玉山銀行這次發行的「永續發展債券」到底是什麼。很多時候,誤解都源於名稱上的混淆。

➤事件背景：為何玉山銀行要發行此類債券？

玉山銀行在2024年4月10日所發行的,是「永續發展債券」(Sustainability Bond)。這種債券的「永續」,指的是其資金用途的「可持續性」。根據玉山銀行的新聞稿,這次募集的資金將明確用於太陽能、風力發電、生物多樣性及農林保育等領域。

這完全符合國際資本市場協會（ICMA）所定義的綠色債券、社會責任債券和可持續發展債券的框架。發行這種債券,不僅能為綠色項目融資,更是企業實踐ESG承諾、提升社會形象的具體行動。

➤市場影響：如何體現ESG投資趨勢與企業責任？

這次發行獲得熱烈迴響,正反映了全球投資的大趨勢——資金越來越青睞有社會責任感和環保意識的企業。投資者購買這類債券,不僅是為了財務回報,也是一種價值投資,支持他們認同的理念。這對發行方（玉山銀行）而言,是品牌價值的提升；對投資者而言,是投資組合的多元化與道德滿足感。

➤與香港市場的對比：兩種「永續債」概念的初步分野

關鍵來了！玉山銀行的「永續發展債券」有明確的到期日,它是一種用途特定的普通債券。而香港市場上引起爭議的永續債 (Perpetual Bond),其「永續」指的是沒有到期日。

兩者雖然中文名稱相似,但從金融結構、風險屬性到法律地位,根本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產品。前者是為地球「續命」,後者是讓債務「續命」,差別可大了！

到底什麼是永續債 (Perpetual Bond)？一文看懂其運作模式

既然釐清了概念,現在就來深入了解一下這種讓香港投資者又愛又恨的 Perpetual Bond 究竟是什麼。簡單來說,它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債券。

➤永續債定義：一種沒有到期日的特殊「永續債券」

永續債（Perpetual Bond,簡稱 Perp）,又稱為「無期債券」或「永久債券」,最核心的特徵就是沒有設定到期日。這意味著,理論上,發行人（借錢的公司）不需要償還本金,只需要在滿足特定條件下,定期向債券持有人支付利息,直到永遠。

對於想深入了解債券基礎知識的讀者,可以參考這篇【人民幣債券熱潮再起,新手怎麼買？從開戶到交易全方位教學】,它能為你打下良好的基礎。

➤核心特點：永久付息、無須還本？解讀其運作機制

「永久付息,無須還本」,聽起來是不是很像變相的股權？沒錯,永續債在會計處理上常常被列為權益（Equity）而非負債（Debt）,這也是企業喜歡發行它的原因之一——可以融資又不會推高資產負債率。它就像一個混合體,既有債券的固定派息特性,又有股票沒有到期日的影子。

➤與一般債券和股票的關鍵差異比較

為了讓你更清晰地理解永續債的獨特之處,下面這個表格一目了然：

比較項目	永續債券 (Perpetual Bond)	一般債券 (Regular Bond)	普通股 (Common Stock)
到期日	無	有 (例如5年、10年)	無
本金償還	理論上無須償還	到期時必須償還	無須償還
利息/股息	定期支付利息（但或可延遲）	定期支付利息（必須支付）	視公司盈利及政策派發股息
清償順序	優於股東,劣於一般債權人	優於永續債及股東	最後

高息背後的5大潛在風險：以香港市場為鑑

永續債通常會提供比一般債券更高的票面利率,以吸引投資者放棄「還本」的權利。然而,這份「高息」背後,暗藏著不少魔鬼細節。特別是在經濟下行週期,這些風險會被無限放大。

① 風險一：發行人單方面延遲或取消派息的權利

這是永續債最大的「陷阱」。大部分永續債的條款都賦予發行人在特定情況下（如公司財困）延遲支付利息（Defer Coupon）甚至取消利息（Cancel Coupon）的權利,而且這種行為通常不構成違約。

這意味著,你可能突然之間就收不到利息,並且無法透過法律途徑追討。對於追求穩定現金流的投資者,這無疑是致命傷,與投資香港高息股票的邏輯相似,但風險結構卻大不同。

② 風險二：本金無法贖回與二級市場流動性不足

由於沒有到期日,你無法期待發行人「還錢」。想取回本金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二級市場（例如交易所）將其賣給下一個投資者。但問題是,當發行人傳出負面消息（例如信貸評級被調降、盈利預警）,市場對其永續債的信心會瞬間崩潰,價格可能暴跌,甚至出現有價無市的局面,你想賣都賣不出去,資金被無限期鎖定。

③ 風險三：對利率變動的極高敏感度

債券價格與市場利率走勢呈反向關係。對於永續債這種「無限期」的債券來說,這種敏感度（稱為「存續期間」Duration）被極度放大。簡單來說,如果市場利率上升,一張鎖定較低固定利率的永續債會變得非常不吸引,其市場價格將會大幅下跌。反之亦然。

④ 風險四：發行人的信用評級風險

投資永續債,等於是將賭注押在發行公司的「永續經營」上。你需要對該公司的長期前景有極大的信心。一旦公司陷入財政困難,其信貸評級被下調,永續債的價格會首當其衝,因為它的清償順序低於一般債務,風險更高。近期香港部分地產商面臨的困境,正正凸顯了此風險。

⑤ 風險五：債券條款中的「魔鬼細節」（如贖回權）

許多永續債都設有發行人贖回權（Issuer Call Option）,通常在發行5年或10年後。這對投資者極為不利。試想一下：如果市場利率下跌,發行人可以選擇贖回舊債,再發行利率更低的新債,節省成本。投資者剛享受了幾年高息,就被迫收回本金,難以在低息環境中找到回報相若的投資。

反之,如果市場利率上升,發行人自然不會贖回,投資者只能繼續持有這張相對低息的舊債。這完全是一個「贏就佢贏,輸就你陪坐」的不對等條款。

常見問題 (FAQ)

如果發行人不派息,我可以告他違約嗎？

絕大多數情況下,不能。永續債的發行條款通常會明確列出,延遲或取消派息並不構成法律上的「違約事件」（Event of Default）。發行人可能只需要遵守一些限制,例如在恢復派息前不能向股東派發股息。

這也是永續債風險最高的地方之一,它剝奪了債權人最重要的保護網。想深入了解這個概念的讀者,可以參考 Investopedia 對 Perpetual Bonds 的解釋。

永續債的利息是固定的還是浮動的？

兩者都有,而且常常是混合形式。一種常見的結構是「固定轉浮動」（Fixed-to-Floating）,即債券在發行後首段時期（例如前5年）支付固定利率,之後轉換為與某個市場基準利率（如HIBOR）掛鉤的浮動利率。這增加了預測未來現金流的難度。

普通投資者應該如何購買或投資永續債券？

由於其複雜性和高風險,永續債通常主要面向機構投資者或專業投資者。普通投資者較少直接接觸。即使能透過私人銀行或證券行買到,也必須明白這絕非「穩健收息」的工具。在考慮投資前,必須確保自己完全理解上述所有風險,並有能力承受潛在的巨大損失。

總結：投資永續債前,你應如何評估？

總結而言,「永續」這個詞在金融世界裡,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兩種面貌。它可以是像玉山銀行那樣,為了地球可持續發展而發行的「永續發展債券」,這類債券結構清晰,風險相對傳統。但它也可以是香港市場上常見的「永續債」(Perpetual Bond),一種高風險、條款複雜、極度考驗發行人信用的投資工具。

給予投資者的最終建議是：